第225章 这田,该怎么种? 秋叶橙黄
李鸿基站在装满粮食的马车上,看着四周黑压压的人群。
他没有发表任何安抚人心的讲话,多余的废话不如一碗下肚的米汤管用。
“开锅!造饭!”
李鸿基手中的马鞭向下一劈。
营地中央,几十口直径三尺的生铁大锅被架了起来。
干枯的红柳枝被塞进灶膛,浓烟混合着火星升腾而起。
流民营的伙夫们开始执行那套在生死边缘摸索出来的配方。
水必须烧得滚开,扔进几把从荒滩上挖来的碱土,用来中和水里的苦涩。
接着,是主料的投放。
倒进锅里的,不是单纯的麦粒和高粱。
伙夫们将成筐的榆树皮粉、碾碎的草籽,以及妇人们从几里外挖来的苦菜和野苋菜,一股脑地倾倒入沸水中。
最后,才由老营的监工用铁勺,精准地舀出定量的粮食,撒进那锅绿绿黄黄、散发着刺鼻土腥味的糊糊里。
树皮提供填充胃部体积的饱腹感,野草带来粗糙的纤维,而那可怜的几粒高粱和陈麦子,则是维持人体最基本热量消耗的能量来源。
这就是十几万人每天吊命的口粮。
它能让人活着,有勉强抡动锄头的力气,却永远无法让人体会到真正吃饱的满足感。
一种持续的、处于阈值边缘的饥饿状态,正是李鸿基控制这支庞大队伍的缰绳。
“排队!拿碗!敢有插队抢食者,砍手!”
老营的甲士提着带鞘的刀,在锅台前维持秩序。
一名瘦骨嶙峋的汉子,双手捧着一个豁口的粗瓷海碗,战战兢兢地走到锅前。他身上的破麻布衫被风吹得像一面筛子。
伙夫的大铁勺在锅底狠狠搅动了几下,刮起一层粘稠的沉淀物,重重地扣在汉子的碗里。
那是一碗呈现出灰绿色、夹杂着几颗红高粱的糊状物。
汉子端着碗,根本顾不上烫嘴,直接走到一旁的土墙根下,蹲下身子。
他没有用筷子,直接将碗沿贴近嘴唇,像吸水一样,将那滚烫粗糙的糊糊大口大口地吞进喉咙。
树皮粉在口腔里散发出一种干涩的苦味,草籽划过食道,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但当那几粒煮得软烂的高粱落入胃袋时,胃液疯狂分泌,一种久违的热流顺着腹部蔓延全身。
汉子吃得极快,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海碗底被舔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绿色的菜汁都没留下。
他抹了把嘴,打了个带着草腥味的饱嗝。
不用任何人催促。
吃完饭的流民们,自觉地拿起扔在地上的旧锄头和断了一半的十字镐,走向营地外围那些被圈出来的荒地。
地里其实已经种不下什么正经庄稼了,但李鸿基下达了死命令,每一天,每一户,必须完成规定的翻土和除草定额。
一个老农跪在土垄上,用手一点点抠出藏在土块里的草根。
他的双手皲裂,布满老茧。
他不在乎这块地秋天能打出多少粮食,他只知道,完成了今天的定额,晚上还能再领到半碗那难以下咽、却能活命的菜糊糊。
劳作榨干了他们多余的精力。
章节内容不完整,请退出阅读模式查看完整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