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朱由校于盛京城内下达班师旨意的半个月前，大明的京师，正处于一种近乎窒息的紧绷状态。

紫禁城，乾清宫西暖阁。

紫铜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通红，却没有一丝烟气。张嫣穿着一袭红色的厚重宫装，怀里抱着刚满三岁的皇长子朱慈焕。

朱由校御驾亲征，留她与尚在襁褓中的太子监国。

这在大明朝两百年的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安排。外朝有温体仁、袁可立、毕自严等一干重臣理政，内廷有魏忠贤调度，更有西厂和锦衣卫的缇骑在京城内外日夜巡逻。表面上看，整个国家机器运转得严丝合缝。

但只有坐在这个位置上，才能感受到那种泰山压顶般的恐怖重压。

“娘娘，该用膳了。”一名贴身宫女端着温热的燕窝粥，脚步轻缓地走近。

张嫣没有转头。

她的呼吸短促，双眼赤红，胸口起伏的频率远超常人。自从大军出关的那一天起，她就没有睡过一个超过两个时辰的整觉。只要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风雪交加的关外，是那些张牙舞爪的建奴重骑兵。

土木堡之变的阴影，不仅笼罩在外朝文官的心头，也压在她的心底。皇上带走了大明最精锐的五万人，若是这一仗败了，大明朝的脊梁就断了。她和怀里的这个孩子，孤儿寡母，拿什么去镇压那些心思各异的朝臣？拿什么去抵挡可能直逼京畿的异族铁骑？

“放着吧。”

“兵部的折子送来了没有？”

“回娘娘，温阁老和袁尚书正在文渊阁核对粮草账目，今日的前线快报还未送达。”

张嫣不再问话，抱着孩子，在暖阁内缓慢地踱步。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单调的细碎声响。

文渊阁内，气氛同样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堆积如山的账册和调拨单，几乎将宽大的长条桌案淹没。户部尚书毕自严手里拿着算盘，噼里啪啦的拨珠声在安静的值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半个月前，天津卫水营调拨火药三万斤，防潮油布五千匹。太仓拨粮八万石。”毕自严报出一串数字，抬手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温阁老，大军出关已近一月，不知道战况如何啊。这花销像是一个填不满的大窟窿，加上陛下在情报方面的投入，总数已经接近五百万两银子了。”

温体仁坐在首辅的位子上，手里捏着一支朱砂笔，笔尖悬在票拟的折子上，迟迟没有落下。

这位在朝堂上呼风唤雨、靠着揣摩帝意和铁腕手段压服百官的首辅，此刻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窟窿再大，也得填。”温体仁的声音压得很低，“不仅要填，还要快。前线打的是火器，火药和子弹断了一天，天雄军的阵列就成了摆设。”

袁可立穿着一身半旧的官服，站在窗棂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这位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尚书，比任何人都清楚前线的凶险。

他转过身，花白的胡须微微抖动。

“京城里的流言，压不住了。”袁可立直言不讳，“那些茶楼酒肆里，不少赋闲的清流和江南籍的官员，都在暗地里嚼舌根。说皇上穷兵黩武，说天雄军的火器在暴风雪里就是烧火棍。他们甚至在家里翻出了正统年间的旧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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