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灾起 秋叶橙黄
!大明朝的国库就算有金山银海,也填不满这条冰封的运粮道!”
这就是封建时代面对小冰河期极端气候时的无力。
任凭你皇权再大,刺刀再利,你改变不了马匹需要吃草、人需要摄入碳水化合物的基本规律。
天启九年,正月。
小冰河期,终于彻底撕下了它最后的温柔面纱。
陕西的大旱,在朱由校耗费上百万两白银、用尽一切行政手段强行延后了一年之后,还是不可阻挡的达到了历史的巅峰。
关中大地,赤地千里。
狂风卷起漫天黄土,连正午的太阳都被遮蔽成昏黄色。
最让人绝望的是,在干涸开裂的黄土块下,翻找草根的灾民们挖出了密密麻麻、呈现出灰褐色的虫卵。
蝗灾,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只要气温稍一回暖,这些虫卵就会化作遮天蔽日的黑色风暴,将三秦大地上最后一点绿色的希望啃食得干干净净。
乾清宫,西暖阁。
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成了生铁。
内阁辅臣兼吏部尚书温体仁、户部尚书毕自严、兵部尚书袁可立,以及西厂提督赵亮、司礼监秉笔太监魏忠贤,大明朝最核心的权力巨头,悉数站在御案前。
每个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皇上!”
毕自严跪伏在地,手里举着刚核算完的账册,声音干涩嘶哑。
“郑芝龙船队送抵天津卫的三十万石占城稻,臣已命漕运衙门和东厂番子星夜兼程陆路转运。但大雪封路,黄河冰面开裂不承重。十万石粮食出了直隶,运到延安府交接给孙传庭大人的,实打实只剩下两万八千石!”
“剩下那七成多,全被押运的民夫、沿途的卫所军户,为了活命在路上给嚼谷了!”
毕自严的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臣死罪!但这物流之耗,实乃非人力所能抗衡。孙大人在陕西传信,灾民数量已激增至两百余万,两万多石粮食,就算熬成稀水,也顶不过半个月啊!”
朱由校端坐在龙椅上,手指死死捏着那份盖着陕西巡抚和督办副使大印的八百里加急。
孙传庭在折子里没有诉苦,只有一句杀气腾腾的陈述:
“井水枯竭,蝗蝻已现。地方豪绅借机隐匿存粮,灾民多有卖儿鬻女者。若粮草断绝,臣唯有大开杀戒,屠尽陕北豪户以充军食。若仍不足,民变必起,臣唯有以死殉国。”
孙传庭是个狠人,但他也是个人。
他手里的刀再快,也砍不出碳水化合物来。
“温阁老。”
朱由校抬起头,目光犹如两柄利刃,直刺温体仁。
“内阁怎么看?”
温体仁上前一步,他那张老树皮般的脸上,没有半分儒家官员该有的悲天悯人,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政治算计。
“回皇上。天灾非人力可挽。若强行往陕西运粮,不过是把大明朝的血放干在路上。”
温体仁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段足以让天下士大夫将其生吞活剥的毒辣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