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无明巢 任东歌
哪里来”,有的在问“我要到哪里去”。这三个问题,是世间一切迷茫的根源。它们如三根绳索,将无数生灵捆在这无明巢中,挣脱不得。
可也有问别的。
一个中年男子,反复问:“我为什么活着?”他的声音很大,如擂鼓,如雷鸣。整个空间都在他的声音中震颤。可他的问题,没有答案。因为“为什么”本身,就是一个无底洞。你填进去任何东西,它都会继续问“为什么”。
一个老妇人,反复问:“他为什么离开我?”她的声音很轻,如叹息,如呓语。她问的不是哲学,是具体的人,具体的事。可具体的问题,在这无明巢中,也得不到答案。因为离开的原因,也许连离开的那个人自己都不知道。
一个孩子,反复问:“明天会下雨吗?”他的问题最小,最具体,可也最无解。因为明天还没有来,没有人知道明天会不会下雨。他问的不是天气,是“确定”。他想要一个确定的、不会变的、可以依靠的东西。可这世上,哪有确定?
我穿过大厅,走向更深处的通道。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四壁也是半透明的、软软的,如走在一条巨大的食道中。壁上有无数细小的凸起,每个凸起都是一个结节,每个结节上都坐着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人影。它们的问更轻,更细,如蚊蚋,如尘埃。
我听见一个声音在问:“我是不是错了?”另一个在问:“他喜不喜欢我?”还有一个在问:“我能不能做到?”这些问,如无数根细针,扎在心上,不疼,却密密麻麻,让人无处可逃。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更大的空间。这里没有结节,没有半透明的人影,只有一团巨大的、浓稠的、如墨汁般的雾。雾在缓缓旋转,如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有一个东西。我看不清它是什么,只觉得它在看我。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存在”看。它在那里,我便无法忽视它。
我走进雾中。雾很浓,浓到伸手不见五指。可我能感觉到它,它在我皮肤上,如无数只极小的手在轻轻抚摸;它在我的鼻腔中,如潮湿的、发霉的、很久没有人住过的老屋的气息;它在我的心中,如一块巨石,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朝漩涡中心走去。雾越来越浓,越来越重,压在我肩上,如一座山。我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力。腿在发抖,呼吸在急促,汗水从额头滴下,落入雾中,无声无息。
终于,我走到了中心。
那里悬浮着一个巨大的茧。茧是椭圆形的,长约三丈,高约两丈,表面光滑如镜,却又不透明,如一块巨大的黑曜石。茧上没有任何纹路,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种纯粹的、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在”。它在那里,如宇宙的中心,如万物的源头。
我伸手触摸茧面。指尖触到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茧中涌出,不是吸我的手,是吸我的意识。我眼前一黑,再睁开时,我已经不在无明巢中,而是在一片陌生的天地里。
我变成了另一个人。
我是一个农夫,面朝黄土背朝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有一个妻子,两个儿子,三间茅屋,五亩薄田。日子很苦,可我不觉得苦。因为大家都这样。直到有一天,蝗虫来了。铺天盖地的蝗虫,吃光了庄稼,吃光了树叶,吃光了草根。颗粒无收。我跪在田埂上,望着光秃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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