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济宁听雨探朝局 天子
了一口凉气,额上渗出一层冷汗,后退了半步,不吭声了。
张懋修把茶盏搁下,郑重地向陈瑾长揖到底,说陈兄深谋远虑,要不是你及时按住,我兄弟俩今天就闯下大祸了,懋修受教。
陈瑾把两人扶起来,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推说有些乏了,便独自回了自己的舱室。
窗外暴雨还在可劲儿往下砸,江面翻涌得像一头困兽。
陈瑾站在窗前,心里翻腾得比外头的浪还要猛。
林渊的话当然偏激,带着私怨,可正因为如此才最真实。
张居正的改革确实富国强兵,可手段太刚太猛,把那些士大夫心底的怨毒全逼了出来,就像地底的岩浆,表面看不出来,底下烧得滚烫。
可他知道,真正能烧死张居正的那把火,不在清流,不在地方士绅。
他望着北边沉沉的夜空,心里很清楚……那些人充其量是一堆干柴,能点燃这把柴的,只有龙椅上那个一天天长大的少年天子。
权力这东西容不得别人碰,皇权跟相权一旦撞到一起,那才是真正的死局。
京城这潭水,比他来之前想的还要深得多。
张居正这艘大船火力再猛,船底也已经被虫蛀得千疮百孔了。
他陈瑾既然来了,就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它沉。
……
……
大雨在次日清晨停了。
运河水势平稳下来,官船重新起锚。
接下来的路出奇的顺,过临清,穿德州,入沧州,又行了十几天,五月末的时候终于到了京杭大运河的北端尽头……通州码头。
陈瑾走出船舱,眼前的景象让他结结实实地吸了一口气。
河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漕船,桅杆一根挨一根,把天都遮了大半。
码头上江南的粮米、蜀中的丝绸、景德镇的瓷器堆得像一座座小山,力夫们光着膀子喊着号子,把货一包一箱地往下卸。
南来北往的客商、鲜衣怒马的锦衣卫、操着各路口音的官员,全挤在这片喧嚣里。
张懋修站在他身边,指着远处,语气里满是归家的热切,说陈兄咱们到通州了,下了船换马车再走三十里官道,就是京城。
张府的管家早就在码头上候着了,领来了几辆宽大结实的马车和几十个精悍家丁。
一行人把行李搬上车,沿官道往京城方向走。
官道上车水马龙,热闹得很。
可马车走到离正阳门不到十里的时候,前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净街的铜锣响,紧跟着一道尖利的嗓子划破了空气:“净街!回避!东厂办事,闲杂人等退避!”
几十个穿褐衫、腰悬绣春刀的东厂番子纵马冲过来,手里的鞭子毫不留情地往躲闪不及的行人身上抽。
后头紧跟着一队举着华盖、仪仗森严的队伍,护着一顶八抬大轿呼啸而过,轿帘被风掀起一角,隐约能瞧见里头坐着个穿紫袍、面色阴鸷的大太监。
“快!把马车赶到路沟里去!别冲撞了冯公公的仪仗!”
连当朝首辅家的管家,在这京城地界上撞上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的队伍,也白着脸拼命指挥车夫把马车往泥泞的路边赶。
马车猛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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