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7章 与我缠白 情何以甚
北衙司治安事,东台司密谍事。
这两个衙门不足以处理整个临淄城的「动乱」,且北衙都尉正在紫极殿请辞,东台打更人首领新官上任,还在焦头烂额地梳理衙门关系。
唯有城卫军有可能弹压此等民情。
但这些军队一旦开出军营,即分成泾渭分明的三拨。
一拨人岿然伫立,走到哪里,就在哪里站起岗来,目不斜视,眼睁睁看着人潮从面前涌过。
一拨人干脆就汇进了人潮。
只有最后一拨想着改朝换代加官进爵的士卒,咬着牙发着狠开始搬来拒马,设卡截流。
但满城「武安!」之声,震耳欲聋。
在这个时代从军的齐人,谁不怀揣着「白身入齐,紫衣公侯」的英雄美梦?
挡武安侯的路……他们站得都不算稳。
搬着拒马漂来荡去,倒似江上朽枝浮木,不过随波逐流。
「廖九安!你杵在这里做什幺?」
人群中一个白发老者,忽地一个箭步窜出,一巴掌就扇在了一名按刀立门的城卫军脸上。
生得魁壮的廖九安还没来得及说话。
老爷子又是一巴掌:「崽种!你要造反!?」
「职责所在——」廖九安很委屈。
我都没拦你们!我都假装看不见了!还要怎幺样?!
「职责你大娘!」
「当年我随天子南征,割了两个夏贼,攒下你身上这副甲。」
「你这狗崽子要是穿不好,脱下来还给老子!」
老爷子提着菜刀,气得手都在抖:「武安侯都回来了,你不拿着刀跟着他讨逆,你哪里带了种!」
七十九年元凤,已经是很多人的一生。
可以说今天齐国的每一个人,都是在先君的光耀下经历人生。
对于这样一位托举帝国为霸国的皇帝,他们所寄托的情感之深重,累加于岁月,也只有岁月能涤荡。
哪怕那位废太子,曾经确实是「圣太子」,也确实是姜姓皇族,是先君的亲子。与之放于天平的两端,根本不会有对等的衡量。
新皇欲德加天下,可这一切还没来得及开始。
临淄城里掩面而哭悲先君的人,只缺一个理由,只差一个呼声。
他们害怕的并非新君,甚至不是死亡,而是怕自己的行为并不正义,忤逆了先君遗愿,让那位长君不得瞑目。
先君是绝代雄主,武安是盖世英雄。其于齐国享有的巨大威望,终究呼啸于时光。
便于此刻……
天下缟素!
紫极殿中,泱泱君臣,当然都见得这一霎白。
新君抚朝,卓有成效。
抚不朝之臣,受刺君之剑,笑脸迎唾,藏威舍德——
可祂事实上存在的超脱武力,令祂不必激烈,已叫天下惴惴。
祂轻描淡写化解了旧朝的反抗,并且做好了长期应对的准备。祂必然会赢得这场关于臣心民心的拉锯战争,这一点无论是祂的支持者,还是祂的反对者,都不得不相信——
因为逝者已矣,再高的德望都会被时光消磨,新皇却左右着所有臣民的人生,占据现在和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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