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4章 阴天子 情何以甚
「我也愿拜一声——陛下!」
严格意义上皇帝并没有宽容尹观,是北衙缉捕不力,但他的确宽容了那个最初对齐国并没有归属感的姜青羊。
殿中无声音。
殿外谛听圆睁着眼睛。
灵咤伫旗而垂眸。
都在等待阎罗宝殿最后的决定。
现在是两票对两票。
只剩七非宫的执掌者,平等王阳玄策。
燕枭趴在地上,撅着屁股回头看,祂为英明神武的陛下而忧虑!
大齐天子可以说是阳玄策的杀父仇人,与他有灭国之仇。他理当杀之而后快,毁掉齐国以为一生的报应。
这一票怎幺想都不妙。
祂瞪着血红的眼睛,发出自己的威胁。却在殿外的一声兽吼后,顿即眼神清澈。
平等王没有第一时间做出选择。
在片刻的沉默后,他垂眸道:「大齐皇帝陛下。我曾幻想过无数次,与您相会的场景。」
「你就是阳建德的儿子。」皇帝淡然视之:「朕也马踏天下,履列国宫殿,世间引弓执戈而眺朕者,不可胜数!你并非特例。」
「家父当年求学于稷下学宫,与凶屠为友。从征陛下于齐夏战场,斩将夺旗。后来继位,以臣事君,岁供不绝——若干年后陛下一封圣旨,使凶屠执其首。」
阳玄策擡起眼睛:「小王想问天子,此为仁乎?」
「稷下学宫里的褚良,尚且不是凶屠。齐夏战场的顾寒,又哪里是奉祀宗庙的阳建德。」皇帝面无表情:「帝王之业,岂以言仁。」
「那幺——」阳玄策道:「青石宫今日篡君,您也不能说对错。」
「要等到姜无量斩朕首级于冥土,弃朕尸身于九幽,这件事情才有讨论的必要。」皇帝始终没有波澜:「至于『对错』,你身为阎罗大君,超度孤魂野鬼,赏善罚恶久矣,心中当有衡量。何必他求?」
「如以冥府罪论,我父阳建德,该受刀山火海,在阴天子身后的泥犁地狱里永世受苦。」
「可曾经也被视为阳国复兴希望的他,之所以变成后来那样,不也是齐国一步步逼迫的结果吗?」
阳玄策看着皇帝:「君以和灭之策,为绕颈的绳索,把一个有为的明君,逼成了疯子。」
皇帝淡淡地看着他:「天下一匡,势在必行,遑论卧榻之侧!朕只是选择了一种伤亡最小的方式。」
阳玄策从来没有想过复国,复仇的心思当然是有过,但从始至终,他也只是动手杀了一个阳国的叛臣黄以行。
归根结底,齐阳之争,是大势使然。阳国社稷虽然覆灭,阳地的百姓却过得更好了。
他并不觉得齐国的无辜百姓,能够偿还他的恨意。也不认为自己真的有机会,对那高高在上的齐国决策者,做些什幺。
但今天这样的机会真正放到面前,他反而觉得往事模糊,并没有坚定的必须要做些什幺的想法。
齐天子这样的人,是永远不可能低头,不可能认错的。
即便是「固以仁称」的姜无量坐到那个位置,他也不会放过阳国。顶多是把样子做得更漂亮一些,都「和灭」了,还要怎幺仁慈呢?
阳国之人犹怀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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