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4章 东华 情何以甚
当代朔方伯行了个军礼,以展示朔方鲍氏传家的风采,声亦洪亮:「陛见天子!」
坐在长案后的皇帝,如神龙盘在云海中。只有一角龙袍微卷在前,作为鲍玄镜视野的帷幕。
他垂眸注视着地砖,想像着这是一座演台。
今日他盛装登场,挂旗而来,要唱一台大戏,夺回台下应有的彩声,夺回他本该具备的主角位格。
皇帝的声音从高处落下:「这里不是紫极殿,不用那幺正式。」
鲍玄镜还听到翻阅卷宗的声音。
显然这个时候,皇帝也没有怠慢政事。
官道的修行在于官事。体现官道最高成就的一国之君,亦是担待社稷,履极绝巅。
这一卷卷的工作,是他时时刻刻的前行吗?
在他漫长的政治生命里,又有哪些「政事」,让他倒退呢?
鲍玄镜没有擡头:「天子无私,臣以正见,不敢不正式。」
「什幺有私无私的,朕也为国而私!」格外清晰的翻页声,如浪潮相迭,皇帝的声音仿佛被潮汐托举:「朔方伯起来说话。」
鲍玄镜便站起来。
他的视线随之擡高。
高高摞起的奏章,仿佛坚不可摧的城墙。
莫测的天子之心,就安放在城墙之后。
他没有看到。
他没有急切地去看。
「谢陛下!」他高声。
谢恩谢得气壮山河。
「听说你一直想见朕。」皇帝有些闲话家常的意思,声音不高,语气随意:「难得休息的日子,竟是在府里闲不住?」
「闲猪待年刀,闲事风吹去。」
鲍玄镜昂首挺胸,目放精芒:「我乃鲍易之孙,大齐正印名爵,享禄朔方,世袭罔替朔方伯。兵事堂列席,湮雷正帅!陛下——」
他问道:「我应该闲着吗?」
「齐有九卒,居其下而眺九卒者无算。齐以临淄御天下,富有东海,跨镇南域,名将贤臣未可数。」
皇帝轻描淡写地道:「朔方伯远征辛苦,该休息就休息。齐国不会离了谁就不行,也没有一定要你蜡炬成灰的意思。」
「是啊,朔方在齐,贵为伯子。鲍氏离齐,不过一车马行商。」
鲍玄镜恭恭敬敬地道:「古来君臣一体,天子不爱孤臣,臣亦无颜苟且。一日天绝也,应当自弃!我就该坐在府中,待绞索转紧,闭上眼睛,等刀锋临颈。」
「但臣又想,鲍玄镜这一生锦绣华章,是祖父亲手起笔,其次才是我寒暑用功。如若就这般潦草收场。我怎幺对得起我死去的祖父?」
他仰起头来,直视天子冠冕:「国家……又怎幺对得起我的祖父,以及鲍氏历代为国壮烈的人?」
这问题称得上尖锐了。尤其以鲍易为锋,着实不可轻慢。
皇帝暂且放下了手中的卷宗,将朱笔也搁下。
「鲍易国臣也,大齐勋故。一朝殁于东海,乃有田安平囚天牢,郑商鸣主审理,为的就是一个国法和公道。」
「至于朕的国臣为何死在东海,究竟为何而去,又为谁而死……朕也不深究了,归根结底,那是他的选择。在不伤国事的情况下,朕亦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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