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倔老太太 我还是一根葱
块,打补丁三块。
“桂兰婶,我不改裤脚。”
周桂兰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老花镜后面的眼睛打量了陈峰两遍。
“不认识,你找谁?”
“找你。我叫陈峰,在开发区开了个服装厂——”
“不去。”
两个字,干脆利索。
周桂兰低下头继续踩她的缝纫机,仿佛刚才那三秒的对话根本没发生过。
陈峰没走。
“婶子,我话还没说完。”
“不用说完。”周桂兰头也不抬。
“服装厂三个字我听够了,你们一个个来的时候嘴上抹了蜜,走的时候兜里揣着大家的血汗钱。”
“我今年四十八,被骗了一回,够了。"
她的手稳得很,但脚下踩踏板的节奏快了一拍。
陈峰蹲下来。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看了看那台手摇式缝纫机。
机头上的漆已经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铸铁。
针板边缘有一道裂纹,用铝片打了个补丁。
这台机器少说用了二十年。
“婶子,你这台机子的压脚弹簧快不行了。”
周桂兰的手终于停了。
她慢慢抬起头,重新看了陈峰一眼,这一回看得仔细。
“你懂缝纫机?”
“我不懂缝纫,但我懂机械结构,你踩三脚跳一针,是压脚压力不够,送布轮打滑。”
“不是你技术问题,是弹簧老化了。"
周桂兰沉默了五秒钟。
她把老花镜摘下来,折好放在旁边的纸箱上。
“你到底是干啥的?”
陈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苏红梅寄来的那件烟灰色羊毛大衣。
他把屏幕递到周桂兰面前。
“婶子,你看看这件衣服。”
周桂兰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一秒、两秒、三秒。
她拿过手机,凑近了看。
手指在屏幕上放大,划到驳领的位置,停住了。
然后她的手开始抖。
那是一种被压了太久的东西突然涌上来的颤抖。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个手艺人看见真正好活儿时,骨子里那种压不住的痒。
“这个归拔……”
她的声音变了,沙哑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是老路子。现在外面工厂没人肯这么做了,全改热压定型,三分钟一个领子。又快又糙。”
她把手机还给陈峰,重新戴上老花镜。
但这一回,她没有低下头。
“你想让我做这个?”
“对,四百件。”
周桂兰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开口了。
“你要是让我做,也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