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父子相聚 秋叶橙黄
锦衣卫从天子的耳目,退化成了东厂提督太监的跑腿帮闲。
西厂复设后,这种尴尬更是达到了顶点。
赵亮的西厂番子在江南杀得人头滚滚,在京师抄没七十二家豪商的地窖,赚足了抄家灭族的赫赫凶威。
而锦衣卫却只能跟在西厂的马屁股后面,干些封锁街道、查抄零碎家产、清点残局的清道夫活计。
庞大的规模,如今反而成了锦衣卫最大的沉疴。
十四所的千户和百户名额里,塞满了勋贵子弟、文官远亲,甚至是江南富商花重金买来的世袭闲职。
吃空饷、占干股、拿驾帖去民间敲诈勒索商贾,这把本该替皇帝杀人的刀,刃口上早就沾满了铜臭与人情世故的铁锈。
它运转迟缓,机构臃肿,内部派系林立。
但皇上并没有将其裁撤。
因为它太庞大。
大到西厂只有几千名精锐死士,根本无法完全替代它在全国十三省根深蒂固的情报网络;大到它依然是维系大明帝国庞大疆域底层信息获取的最重要渠道,没有之一。
它就像一头被铁链拴住、喂了太多腐肉而变得臃肿迟钝的巨兽。
皇上要推行前所未有的新政,要去全国各地圈占矿脉,单靠西厂的人手远远不够。
皇帝需要这头巨兽重新站起来,替他去咬断地方豪强和宗室藩王的喉咙。
既然刀生锈了,就必须换一个完全没有利益牵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死士,来给它重新开刃。
把那些附着在刀背上的腐肉和铁锈,硬生生地刮掉。
北镇抚司的签押房内,田七穿着那身御赐的正三品大红飞鱼服,坐在宽大的黄花梨木书案后。
他的左腿在辽西雪原上受的伤还完全好,僵直地伸在桌子底下。
左肋的夹板勒得他呼吸微沉,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隐隐的钝痛。
桌案上,没有堆积什么寻常的刑名卷宗,而是摞着半尺高的名册和密档。
大明朝的锦衣卫,在经历了魏忠贤和田尔耕的把持后,内部早已经变得乌烟瘴气。有人暗中与外朝的东林党眉来眼去,有人在京城的地下钱庄里占着干股,更有甚者,拿着厂卫的驾帖去民间敲诈勒索,早已失去了作为皇帝耳目与利刃的纯粹。
田七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这把沾满污垢的绣春刀,重新打磨得锋利无比。
他翻动着案卷,手里捏着一杆朱砂笔,冷酷地扫过那些百户、千户的履历,在那些背景不干净、首鼠两端的名字上,面无表情地画着红叉。
没有怜悯,没有犹豫。
他在建州的十年,见过比这残酷一万倍的生灵涂炭。
在他的认知里,一个特务机构如果不纯粹,就等于是在皇帝的身边埋下了雷。
这些人不死,大明就随时可能被人从内部卡死。
“砰砰。”
签押房厚重的木门被轻轻扣响。
“进。”
一名穿着斗牛服的锦衣卫千户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躬身走入,连头都不敢抬。
这位新任指挥使立下北伐头功,手刃敌酋黄台吉,又因为在建奴腹地潜伏十年,身上自带一股子死人味,压得整个北镇抚司的人都喘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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