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哭庙的耗材 秋叶橙黄
狂奔。
赵亮伏在马背上,迎着如刀割般的寒风。
他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此刻隐隐透着一股嗜血的亢奋以及一丝或许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忧。
曲阜。
衍圣公府。
那是一座历朝历代帝王都要退避三舍、满朝文武都要顶礼膜拜的圣人门第。
但在赵亮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特务头子眼里,那里面没有《论语》,也没有圣人。
只有十万亩没有交过一文钱国税的肥沃祭田,只有囤积在孔府地窖里用来放印子钱的成堆现银,只有一帮打着圣人幌子、吸食大明骨血的终极地主。
皇爷的密旨说得很明白:查账,十倍罚缴,阻拦者以谋逆论处。
“驾!”
赵亮狠狠一夹马腹。西厂的刀,只认皇权。孔夫子的牌位挡不住绣春刀的锋刃。
南直隶,南京城。
连绵的秋雨打在夫子庙斑驳的琉璃瓦上,顺着滴水檐连成一条水线,落在青石板上。
江南贡院前的广场,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白色的海洋。
数千名头绑白布条、身穿青色生员襕衫的读书人,密密麻麻地跪坐在泥水里。
在他们正前方,一尊临时雕刻的孔子木像被高高架起,周围插满了写满绝命陈词的白幡。
凄风冷雨中,不时传来阵阵声嘶力竭的恸哭与哀号。
“列祖列宗啊!斯文扫地,文脉断绝!皇上受阉竖蒙蔽,视我等读书人为草芥!苍天无眼,大明将亡啊!”
一名老儒生跪在最前方,哭得捶胸顿足,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一幕,若是落在不知情的市井百姓眼中,定会觉得这是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殉道之举。
但在距离贡院不过两条街的一处奢华酒楼二层雅阁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太仓复社领袖张溥,正端坐在一张铺着蜀锦的圆桌旁。
桌上摆着滚烫的羊肉锅子和上好的太湖大闸蟹。
他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花雕酒,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哭喊声,嘴角挂着一抹淡漠的冷笑。
“张先生,外头的雨越下越大了。那帮生员已经在贡院门口跪了两天两夜,好几个身子骨弱的都冻晕过去了。”
一名松江府的丝绸大户搓着手,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
“再这么耗下去,万一真闹出人命来,地方衙门那边怕是顶不住压力啊。南京镇守太监已经派人去贡院外围盯梢了。”
张溥放下酒盏,拿起一块白色的丝帕轻轻擦了擦手指。
“闹出人命才好。”
张溥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发寒。
“不死人,怎么见血?不见血,朝廷怎么会感到痛?那几千个生员,有的是家里殷实的地主子弟,但更多的是穷酸秀才。他们以为跪在雨里哭几嗓子,皇上就会把褫夺的功名还给他们。”
张溥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看着远处贡院上空飘扬的白幡。
“他们是柴火。是咱们用来烧暖江南这潭冷水的柴火。”
张溥转过身,目光盯住那名丝绸大户。
“城里头那些布行的掌柜、米店的老板,都安排妥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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