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狗咬狗 秋叶橙黄
那些跪在地上的江南官员,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瞪着温体仁。
而原本作壁上观的北方官员和非东林党人,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三千个名额!翻两番的中举机会!
在封建官僚体系中,科举名额就是最硬的通货,是一个家族、一个地域能否在朝堂上占据话语权的命根子!
大明朝开国以来,南北榜之争死过多少人?
北方士子被江南文人压制了多少年?
现在,温体仁直接把一块带血的、肥美至极的巨型鲜肉,扔进了这群饥饿的狼群中间。
“温大人所言极是!”
一名山东籍贯的刑部主事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声音洪亮如钟。
“江南生员不思报效朝廷,聚众滋事,目无君父。此等无父无君之徒,即便取中,也是国之蟊贼!朝廷褫夺其功名,乃是彰显国法之威!臣以为,此缺额理当交由各省忠勇向学之士子补齐!”
“臣附议!江南生员罢考,那是他们自绝于朝廷,与国本何干?大明朝四海广阔,难道离了江南那几千个书生,就选不出牧民之官了?”湖广籍的给事中立刻跟进。
局面在短短半盏茶的时间内,发生了令人咋舌的逆转。
前一刻还在为“天下士林”高呼死谏的朝堂,瞬间变成了地域党派为了争夺科举名额的厮杀屠宰场。
跪在地上的江南官员们慌了。
他们原本以为罢考是一张能够要挟皇权停摆的底牌,却忘了在这朝堂之上,不仅有皇帝的刀,还有无数双盯着他们手里那只铁饭碗的眼睛。
阶级同盟,在最真实的官位和权力分配面前,脆弱得宛如一张受潮的窗户纸。
“你们……你们这是落井下石!是趁火打劫!”那名带头死谏的御史指着北方官员,气得浑身发抖。
“什么叫趁火打劫?”山东主事冷笑反击,“是你们江南的生员自己不考,朝廷开恩科取士,总不能让考场空着吧?”
争吵声、谩骂声在皇极殿内交织。没有人再去弹劾皇帝的圣旨,也没有人再去提什么下罪己诏。
所有的矛盾,被温体仁这只老狐狸用利益的杠杆,精准地转移到了文官集团内部的互相攻讦上。
朱由校坐在龙椅上,冷眼看着下方这群互相撕咬的朝廷大员。
他没有笑。
政治从来不是请客吃饭,而是利益的分配。
当你把一方盘子里的肉拿出来分给另一方时,他们自己就会打出脑浆子来。
“够了。”
朱由校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大殿内的争吵瞬间平息。
“名额怎么划拨,吏部去办。至于那些江南和曲阜不愿吃朝廷这口饭的生员……”
朱由校站起身,明黄色的常服在暗淡的天光下透着一股冷硬。
“朝廷,有朝廷的规矩。”
他一挥袖袍,直接转身走入屏风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