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遍身绮罗者,不是养蚕人 10 秋叶橙黄
这是要完全脱离官方程序!
“大明律法,那是管老百姓和听话的官僚的。这帮盐商既然敢用大明百姓的命来要挟朕,那他们就不在律法的保护之内。”
“朕不要什么供状,也不需要三法司去定罪。”
“朕只要两样东西。”
朱由校竖起两根修长的手指。“第一,扬州的盐场,必须重新冒烟。官盐的价格,必须给朕砸回十五文!”
“第二,盐商地窖里的银子,不管是千万两还是几百万两。一分不少地给朕押解进皇家银号的地下金库!”
“谁敢挡你的路。”朱由校的目光越过赵亮,看向江南的方向,“不管他是二品盐运使,还是四品知府。你就用你手里的绣春刀,告诉他们大明朝的规矩到底是谁定的。”
“臣,遵旨!”赵亮将金牌塞进怀里,眼睛里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狂热。“若不能让盐商的银子运回京师,臣提头来见!”
七天后。
江南,扬州府。
秋雨连绵,细密的雨丝犹如一层扯不断的灰帐,将整座扬州城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瘦西湖上的画舫早已没了往日的丝竹管弦之声,停泊在岸边的乌篷船在风雨中摇晃。
城外的两淮盐场,死寂得让人害怕。
那些绵延数里、原本应该日夜熬煮卤水的盐锅,此刻冷锅冷灶。
大锅底下的灰烬早就被雨水冲刷成了黑泥。
灶台上结着一层厚厚的白色盐碱硬壳,透着一股荒凉的死气。
“爹……我饿……身上没力气……”盐场外的一处破茅草棚里,一个瘦骨嶙峋的七岁女童躺在潮湿的烂草堆上,四肢浮肿得像是发面馒头,嘴唇泛着病态的青白色。
这是长期缺盐导致的典型水肿症状。
女童的父亲,一个常年在盐场熬盐的灶户,双眼血红地跪在地上。
他手里捧着半碗浑浊的雨水,试图喂给女儿。
“囡囡乖,喝口水……爹再去城里求求汪老爷……求他开恩放点盐出来……”灶户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锯木头。
他们是这大明朝最底层的贱籍——灶户。
世世代代被绑在盐场上,用命去熬盐,却连一粒盐的定价权都没有。
遍身绮罗者,不是养蚕人。
盐商老爷们一句话停工,他们就断了生计,只能眼睁睁看着家人饿死、病死。
而与这人间地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扬州城南,盐商总商汪氏的那座占地百亩的深宅大院。
高耸的风火墙将外面的哀嚎与苦难彻底隔绝。
宅子里面,温暖如春。
正堂内,地龙烧着上好的无烟兽金炭,将空气烘烤得干燥而舒适。四个角落里摆着半人高的紫铜掐丝珐琅熏炉,里面燃着价值百金的西域沉水香。
紫檀木雕花大案上,摆着八冷八热、精致到极点的淮扬菜点。
盛菜的盘子,清一色是景德镇官窑出的粉彩瓷器。
扬州知府李成栋、两淮盐运使张宗衡,正端坐在太师椅上。
在他们下首作陪的,正是这扬州盐业界说一不二的头把交椅——总商汪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