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若是精气神十足，赵犰还能乐乐呵呵地欢迎一番。

可如今……

若从他口中说出欢迎的话，反倒可能像是一种轻蔑的嘲讽。

纵是说者无心，听者总归可能有意。

好在沈公子也觉出气氛有些尴尬，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先一步开口道：

“好久不见了，赵先生。”

“好久不见。”

赵犰想了想，索性去旁边房间搬来一张桌子与几把椅子，又从自己屋里取出一瓶酒，就这么在院中摆开。

沈公子沉默半晌，最终还是坐到了椅旁。

张小芊问赵犰附近可有能洗脸的水源，赵犰指了指屋中这两日才装好的水龙头。张小芊过去稍洗了把脸，随后将裹在头上的方巾摘了下来。

她那头长发晃晃悠悠垂至腰间，原本精心打理的发型在长时间的挤压下已有些走样。

不过当她洗净面上尘土，那张依旧美艳的脸庞便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

赵犰多瞧了张小芊两眼。

倒不是因她如今生得有多漂亮，主要是张小芊这化妆手法着实厉害。

方才进门时，赵犰还真以为张小芊是因遭了变故，才显得这般沧桑。

赵犰为眼前两人各斟了一杯酒，二人接过，一饮而尽。

这酒度数不算太高，张小芊喝下后脸色只微微泛红，沈公子却明显红得厉害，好似已醉了。

“这是出什么事了？”

赵犰这才问起两人究竟发生了何事。

听了赵犰的问话，沈公子嘴角微动，最终从喉间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将大山城里发生的事同赵犰讲了。

赵犰沉默不语地听完。

沈公子这番描述中满含心头郁结，赵犰一时却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能怎么评说呢？

棋差一着？

倒也不算。

可怜沈公子？

也不应该。

沈公子当时利用手段强夺大山城，想将其变为沈家的资本，便理应想到日后或许会与黄将军正面交锋。

然而，面对黄将军这般手握强兵的对手，沈公子想出的办法，竟是打算与黄将军心平气和地坐下，谈一笔生意。

那赵犰还能怎么说？

只能说沈公子没弄清眼下这世道的规矩。

他或许一直安居后方，未曾经历过战场的火与血，长久的安逸奢靡让他忘了，如今这世道还在打仗。

若沈公子的对手是另一伙商人，那他毫无疑问已经拿下胜局，尽可享受成功的果实了。

可他的对手是黄将军。

作为一位将军，对付敌人最常用的，自然不是褡裢里的金元帅，而是腰间的长刀。

若沈公子不能在黄将军到来前组织起足以抵挡对方的武力，哪怕他将大山城改造得再成功，最终一切也仍会被黄将军夺去。

先前的沈公子竟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

赵犰也是不好置评。

此刻沈公子仍在诉苦，赵犰心头却已转起念头。

他一直缺一位修“财成山”的帮手，眼前倒确实冒出了一个财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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