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召见自己，明显不是为了托孤而来。

李隆基摆了摆手：“无妨，朕的身体，朕自己知晓，只是这人老了，就难免听信一些谗言。”

他眸光带笑，似是玩笑半是真心：“我听闻，如今坊间百姓，无不赞颂昭远功德，单是创办学宫一件事，便让昭远有了再世圣人的称号。”

陈昭远却是微微一笑：“此事，臣也有所耳闻，但若论起功德，怕还是非陛下莫属，若非陛下同意创办学宫，大兴科举，或许大唐而今也没有这般盛况。”

他微微拱手：“与臣这虚名比起来，陛下才是当之无愧的贤明之君。”

李隆基却是愣了，而后深吸口气：“昭远，你变了，先前的你可没有这般圆滑。”

“先前的你，杀伐果断，深得朕心，若有不公，甚至能以血引雷霆，可如今，全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子酸腐气，朕不喜欢。”

他这时候，倒有些直言不讳了。

陈昭远收起了笑容：“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可而今的天下，少有所养，老有所依，百姓安居乐业，孩童在学宫读书以求报效大唐，各行各业的人才如雨后春笋，让大唐的盛世得以延续。”

“而今，哪里来的那么多杀伐，哪里来的那么多不公？臣看到了理想中的世界，自然就放松了。”

李隆基一双虎目盯视着陈昭远，似乎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房间中，一时陷入了沉默。

半晌后。

李隆基忽然大笑起来。

“雏鸟在巢中之时，便看着天空，可望有朝一日能飞的更高；鱼随波逐流，却也想有朝一日能奔赴大海；昭远如此威望，理想仅仅如此简单？”

“陛下！”陈昭远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并不简单。”

“陛下说雏鸟渴望飞翔，却不知鸟儿终其一生都只会栖息在固定的地点，鱼儿妄想奔赴大海，但若将鱼放入海水之中，它们只会暴毙当场。”

“更多时候，无论是鸟还是鱼，它们所想都只是让自己的种族延续下去，仅此而已。”

“而这，也正是臣之所想。”

李隆基再度沉默。

良久。

他才再次开口：“的确不简单，可如此做，意义何在？”

陈昭远没有回答，李隆基的眼神已经揭示了他的想法。

皇朝更迭，短则数十年，长则上百年。

一将功成尚且有万骨枯，更何况天下？

他自然也想让这天下世世代代都是李家的，可这只能是奢望。

反观陈昭远，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延续家族这条路，或许真能做到？

而也正是因为如此，李隆基心中的一块大石方才落了地。

他知道，陈氏对于皇室，不会有任何遐想。

但

李隆基认真看着陈昭远：“朕需要一个承诺。”

“如陛下所愿。”

……

那些潜伏在暗中的甲士缓缓散去，皇宫之中也亮起了一盏盏宫灯。

玄宗李隆基在这个晚上，驾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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