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49章 到此一游  任东歌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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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出手,轻轻抚摸那四个字。字痕很深,深到指尖能感受到笔画的走向。一横,一竖,一撇,一捺。每一笔都苍劲有力,如刀削斧凿,如天地初开时留下的第一道裂痕。我闭上眼睛,感受那些笔画。忽然,指尖传来一股温暖,如触摸到活物的皮肤。那温暖顺着手指流入手臂,流入胸口,流入心田。我仿佛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石头里发出的,是从那四个字里发出的。声音极轻,极淡,如风吹过枯叶,如雪落在水面。它说:“你来了。”

我睁开眼,四周没有别人。只有我,和这块石头。可我知道,那声音是对我说的。它等了很久,等我来。等我来看见它,触摸它,读懂它。

我站起身,退后几步,重新打量这块石头。它不大,不高,不美,不奇。它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如路边、河边、山间随处可见的石头。可它在这里,在山顶,在花海之中,在所有梦境的最深处。它不是被放上去的,是长在这里的。如一朵花,从虚空中生出;如一颗星,从夜空中亮起。它在这里,因为它在。它在,便是理由。

我忽然想起自己走过的那些地方。执念渊中,那些赤、黑、白、蓝、黄的柱子,那些求不得、放不下的执念。它们刻在柱上,如石头刻着字。可那些字,没有“到此一游”四个字深刻。因为执念是“我要”,不是“我来”。“我要”是将来,“我来”是现在。“我要”是求,“我来”是到。到了,便不求了;到了,便放下了。

无明巢中,那些永远在问“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的生灵。它们问了几万年,几十万年,可它们没有走到这里。因为它们一直在问,没有在走。问,不是走;答案,不在问中,在走中。走到这里,便不再问了。因为“到此一游”,便是答案。你是谁?你是到此一游的人。你从哪里来?从来处来。你到哪里去?到去处去。问,便是答;答,便是问。

颠倒城中,那些倒悬的房屋、倒走的行人、倒流的酒。他们颠倒了正反,颠倒了上下,颠倒了是非。可他们没有颠倒“到此一游”。因为“到此一游”没有正反,没有上下,没有是非。它只是到过。到过,便不颠倒。

镜像台中,无数个可能的自己,在无数面镜子中生活。有的成仙,有的成魔,有的富贵,有的贫贱,有的长寿,有的早夭。可他们没有走到这里。因为镜中的“可能”,不是“真实”。真实是站在镜子前的这个人,是正在看镜子的这个“我”。这个“我”走到了这里,摸到了这块石头,读到了这四个字。镜中的那些“我”,没有来。因为他们不是“我”,他们是“可能”。可能不是真实,真实是“到此”。

宿命碑上,刻着每个人的一生。从出生到死亡,从开始到结束。可宿命碑上没有刻“到此一游”。因为宿命是“被写好的”,而“到此一游”是“自己走来的”。被写好的,是命运;自己走来的,是自由。命运和自由,在这里合一。你来了,你走了,你到过了。这便是自由,也是命运。

因果林中,无数丝线,无数光点,无数断线。每一根线都是一段因果,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节点。可因果林中没有“到此一游”。因为因果是“因为……所以……”,而“到此一游”是“如是”。没有因为,没有所以,只是如是。如是,便超越了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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