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潮起潮落 任东歌
重。他赶回家时,父亲已经咽了气。父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只说了一句:“怀瑾,你要考中。”
他跪在床前,泣不成声,点头答应。
第五次乡试,他中了举人。
可报喜的人到村里时,他的妻子正病在床上,已经没有力气起来开门。他抱着妻子,说:“我中了。”妻子笑了笑,说:“我知道你会中的。”
第二天,妻子便去了。她没有等到他披红挂彩的那一天,没有等到他骑着高头大马从街上走过。
她只是笑了笑,说了一句“我知道”,便闭上了眼睛。
后来他又考了三次进士,皆不中。
他灰了心,变卖了家产,四处游历。
去过名山大川,去过繁华都市,去过荒村野店。见过高僧,见过隐士,见过贩夫走卒,见过达官贵人。
他听他们说话,看他们做事,想从中找到人生的意义。可他找不到。每一个人的活法都不一样,可每一个人都活得很累。他们为名累,为利累,为情累,为义累。没有人不累。
三十岁那年,他走到了这个海边。
他不想再走了。他在村口的老榕树下摆了一张桌子,几张矮凳,开始教书。不收束脩,只要学生自己带纸笔。起初只有三四个孩子,后来多了,七八个,十来个。
他教他们认字,教他们读书,教他们写自己的名字。他没有孩子,便把学生当自己的孩子。谁家的孩子生病了,他去看;谁家的孩子淘气摔伤了,他给上药。他话不多,可每一句都说到人心里。
村里人敬他,叫他沈先生。
他的日子过得很简单。
白天教书,傍晚看海,夜里读书。他的书不多,只有几本——一本《论语》,一本《庄子》,一本《诗经》,还有一本不知翻了多少遍的《周易》。
他不讲解,只是读。读出声来,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海风把他的声音吹散,吹到海面上,吹到浪花里,吹到渔船的帆上。有人说,夜里出海,有时能听见沈先生读书的声音,远远的,如在耳畔,如在心间。
我在村里住了七天。
每天白天,我去塾房旁听沈先生教书。他教得极慢,一句“学而时习之”能讲三天。他不解释字面意思,而是讲自己的体会。
他说:“学不是读书,是学做人。时习不是温习,是时时刻刻去做。
学了做人,时时刻刻去做,心里便会欢喜。这种欢喜,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生的。”
孩子们听得半懂不懂,可他们喜欢听。
因为沈先生说话时,眼睛里有光,如月光,如烛光,如深夜里海面上偶尔闪过的渔火。
每天傍晚,我陪他去海边。
他还是坐在那块礁石上,我还是坐在他旁边。我们仍然不怎么说话。偶尔他会指着一只海鸟,说:“你看它,飞了那么远,还认得回来。”
或者指着一朵浪花,说:“你看它,碎了,可它还是水。”这些话看似平常,可我越琢磨,越觉得深。深到没有底。
第七天夜里,月亮很圆,海面上铺了一层银光。沈先生忽然问我:“你知道我为什么给自己改名叫‘忘言’吗?”
我摇头。
他说:“《庄子》里
章节内容不完整,请退出阅读模式查看完整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