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执念 任东歌
子。
她的儿子去打仗了,走的时候说:“娘,等我回来。”她等了一年,两年,十年,五十年。
她从黑发等到白发,从挺拔等到佝偻。她还在等。画面旁的文字:“他一定会回来的。他答应过我。他从不骗我。”
枯黄色的柱子,承载的是执于旧物的执念。他们守着一块地、一间店、一个承诺,守到天荒地老,守到物是人非。他们不是不知道已经失去了,是不肯承认。承认了,便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我站在这些柱子中间,看着它们,听着它们发出的嗡鸣,闻着它们散发的气息。
每一种气息都不同,赤柱有焦糊味,黑柱有腐朽味,白柱有酸涩味,蓝柱有腥咸味,黄柱有尘土味。这些味道搅在一起,呛得人想咳嗽,可你咳不出来,因为那不是空气,是执念。
我忽然想起我认识的一个人说过的话。
她的名字叫做吉祥天。
她说,执念是苦的根源。
求不得是苦,放不下是苦,舍不得是苦,忘不了是苦。
众生皆苦,便是因为众生皆有执念。
可她还说,执念也是修行的资粮。
没有执念,便没有求道的动力;没有执念,便没有坚持的毅力;没有执念,便没有破执后的豁然。
执念如沙,握得越紧,漏得越快;可若无沙可握,手便空了,空了的手,什么也抓不住。
我在执念渊中走了很久。
柱子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有些地方柱子挨着柱子,缝隙只容一人侧身而过。我侧着身子,在柱缝中挤过去,肩膀擦着柱身,滚烫的、冰冷的、粗糙的、光滑的触感交替传来,每一次触碰都有一缕执念试图钻入我心。
我守住心神,不去分辨,不去抗拒,也不去接纳。只是让它来,让它去。
如风过竹林,竹不留声;如雁度寒潭,潭不留影。
走着走着,前方忽然开阔了。
柱子稀疏了,海面也平静了。我抬头望去,远处有一根巨大的柱子,比之前见过的所有柱子都大。它矗立在海中央,如一座山峰,柱身漆黑,却隐隐透出金色的纹路,如血管,如树根。
柱顶没入黑暗,看不见尽头;柱底深入海底,看不见根基。我朝那柱子走去,走了很久,才到它脚下。
柱身极粗,粗到我仰头看不见左右。柱面上的画面不是一幅一幅的,而是无数幅同时流动,如一条奔流的大河。我凝神看去,
我看见一个人,从出生到死亡,一生都在求。
求奶,求抱,求糖,求玩具;求功名,求富贵,求娇妻,求儿女;求长寿,求健康,求安宁,求无病无灾。
求了一辈子,求到死。
死的时候,他还在求,求来世投个好胎。
他的执念,不是某一样东西,是“求”本身。他习惯了求,离了求,便不知怎么活。
我看见另一个人,从年轻到老,一直在放。
放下名利,放下情爱,放下恩怨,放下是非。他什么都放下了,可最后发现,他放不下“放下”。他执着于放下,便成了另一种执念。
他坐在树下,说“我空了”,可那“空”,正是他最后的执念。
我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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