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潮起潮落 任东歌
袍猎猎作响,可他的衣袍却纹丝不动,仿佛风到了他身边便自动绕开了。我知道,这不是神通,是定。一个人定了,风便不是风了。
那晚我们没有说话。第二天,第三天,也没有说话。他就那样坐着,我就那样陪着。
饿了,他从袖中取出一块干饼,掰成两半,一半给我,一半自己吃。渴了,他便捧起海水喝。我问他海水不咸吗,他笑了笑,说:“你觉得咸,它便咸。你觉得不咸,它便不咸。”我将信将疑,也捧了一口海水喝,咸得发苦。
他又笑了,说:“你还觉得它咸。”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他也不解释。
第四天清晨,他终于开口了。
他先是指着海面上一条渔船,说:“你看到那条船了吗?那个打鱼的人,姓陈,村里人都叫他老陈头。他打了一辈子鱼,每天都是这样。天不亮出海,天大亮回来。有时候打得多,有时候打得少,有时候一条也没有。可他从不抱怨。他说,海给他多少,他便收多少。海不给,他便空手回来。明天再来。”
我问他:“他不觉得苦吗?”
他看了我一眼,说:“你觉得他苦,他便苦。他觉得不苦,便不苦。你看那海,它苦吗?你看这礁石,它苦吗?它们只是在那里,潮来了,潮去了,它们不增不减。人不一样,人记着。记着昨天打得多,便盼望今天也打得多;记着昨天打得少,便害怕今天也打得少。盼望和害怕,便是苦的根源。”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如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我听在耳中,却如惊雷。我问他:“先生在此看海多少年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年?”
他点头,说:“三十年前,我来到这个村子。那时我三十出头,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我读过书,考过功名,没有中。做过生意,赔了。娶过妻,病死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一条命。我走到这个海边,想跳下去。可站在礁石上往下看,看见海水那么深,那么黑,我忽然怕了。不是怕死,是怕死了之后,这一辈子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于是我没有跳。我在礁石上坐下来,看着海。看了一天,两天,三天。看着看着,我忽然发现,海是不变的。潮会退,但一定会再涨;浪会碎,但一定会再来。船会沉,但一定会再造。人死了,但一定会再生。不是同一个人,是另一个人。可海还是那个海。它在,一直在。”
“我忽然不想死了。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觉得没必要。生死,如潮涨潮落。我活着,便活着;死了,便死了。不必急,也不必怕。”
他说完这些话,又沉默了。
我坐在他身边,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这个看似普通的教书先生,说出的话,却比我读过的许多道经都深刻。他不是在说理,是在说他自己。
他不是悟出来的,是活出来的。
后来,我从村民口中,慢慢知道了沈先生的往事。
他本名叫沈怀瑾,是邻县一个书香门第的子弟。
他父亲是个秀才,教他读书识字,指望他考取功名、光宗耀祖。他也很争气,十六岁便中了秀才,一时乡里称羡。可此后连考三次乡试,皆名落孙山。
第四次赴考途中,他接到家书,说父亲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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