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锦城春深忽梦觉 天子
父亲林文渊曾任县学教谕。她性情贤淑豁达,对他倾注了毫无保留的爱。
“娘。”
陈瑾开口,声音自然而然,“我……我没事了。”
林氏松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又摸了摸他的额头,试探他的脉息,确信儿子真的安然无恙,这才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
“醒了就好!翠儿,去请刘郎中再来看看,开些滋补的方子。还有,去厨房炖一锅鸡汤,给少爷好好补补身体。”
翠儿应声而去。
林氏在床边坐下,拉着陈瑾的手,絮絮叨叨说起这三天发生的事。
陈瑾的原身在陈家后花园的假山上玩耍时不慎跌落,磕到了后脑勺,当场昏厥。
陈家将成都城的名医请了个遍,诊断结果却如同冰冷的判词:颅脑重创,或永难苏醒。
林氏几近崩溃,日夜未曾合眼,眼底布满血丝,只余下焦灼的祈盼。她奔走于大慈寺、文殊院、昭觉寺之间,于佛前长跪,发下重愿:若儿子能醒,定捐三百两白银,为三寺重塑金身!
陈瑾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他鸠占鹊巢,霸占了这副身躯,更承受着那份原本不属于他的、毫无保留的亲情。
“对了,你爹也急坏了。”
林氏道,“他嘴上虽然不说,可这几天一直在书房里走来走去,谁也不让进去。他若知道你醒来的消息,怕是比谁都高兴。”
陈瑾点点头。
根据脑海中的记忆,父亲陈继宗乃秀才出身,可惜乡试屡试不第,不得不弃举业而经营家业。
陈家祖上是做盐铁生意的,自湖广江陵迁来蜀地,经过几代人的打拼,如今在川西、川南一带都算是小有名气。
但这时代商人到底比不得士人,陈继宗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希望儿子能走科举之路,光耀门楣。
正想着心事,门外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醒了?”
陈瑾抬起头来,只见一个穿着石青色道袍、面容清瘦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来人约莫四十出头,眉宇间有一股书卷气,但眼神中透着一股商人特有的精明。
“爹。”
陈瑾轻唤了一声。
陈继宗大步走进来,在林氏旁边坐下,目光在陈瑾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语气中满是关切:
“这次可担心死你娘了,醒来就好。这几天乖乖在家养病,哪儿都不要去,过些日子还得读书。”
林氏白了丈夫一眼:“孩子刚醒,你就说读书的事,也不怕累着他。”
“读书哪里有不累的?”
陈继宗摇头道,“我当年若是再努力些,也不至于……”
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似乎是意识到不该在儿子面前说这些。
陈瑾敏锐地捕捉到眼前便宜老爹眼中的那一丝不甘。
一个落第秀才的遗憾。
“爹,我会好好读书的。”
陈瑾沉声道。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陈继宗微微一怔,他看向儿子的眼睛,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沉静。
不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而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笃定。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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