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桂湖春水照孤松 天子
王的堂妹朱宣仪早已病故。谁能想到她竟被秘密幽禁在这暗无天日的佛堂里,一关就是这么多年。
朱宣仪眼底掠过一抹深沉的痛楚,上前把女儿紧紧搂进怀里。
母女俩相拥而泣,哭得浑身发颤,好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等情绪稍稍稳住,朱宣仪拉着女儿在蒲团上坐下来,神色一下子变得凝重而悲凉。
她伸出苍白的手轻轻抚着女儿的脸颊,声音里带着隔了十几年光阴的恍惚。
“一转眼你都长这么大了。眉眼间,真像你父亲当年。”
“母亲,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沈清漪泣不成声,“父亲一直告诉我您已经病故了,您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朱宣仪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让人心里头发紧。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多年前那个草长莺飞的春天。
“那时候我还是王府里最受宠的郡主,不知天高地厚。”她说得很慢,像是在翻一本落了灰的旧书,一页一页地翻给自己看,也翻给女儿看。
那年春天她去城东龙泉山下的桃花林踏青,碰见了一个还在考功名的童生。那人一袭青衫,正站在桃花树底下吟诗作画,意气风发,文采风流。
两个人只对视了一眼,便认定了彼此是这辈子要找的人。
后来他们瞒着王府,靠鸿雁传书,私定了终身。
沈清漪听得入了神,连眼泪都忘了擦。
她从来没想过,那个一向恪守礼法的父亲,年轻时候竟也有过这样不顾一切的疯狂。
朱宣仪的手指死死攥着佛珠,指节因为用力泛了白。
“大明朝宗室的规矩,郡主招仪宾,男方必须入赘王府,从此断了仕途,沦为王府的附庸,连见一面自己的爹娘都得经过王府点头。”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又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似的沉了下去,“可我不愿他那满腹惊才绝艳的才华被这高墙大院给埋没了,更不愿他受那种屈辱。我仗着父亲宠爱,死活不肯按规矩让他当上门女婿,甚至以绝食相逼,执意要‘下嫁’沈家,让他留住男人的尊严。”
这本是天理难容的忤逆之举,朱宣仪说着说着泪如雨下,她的父亲,当时的蜀王世子朱承煦,为人最是方正。
因为她的任性妄为,世子在宗人府和朝廷那边承受了巨大的压力,那些觊觎王位的庶出和旁支子弟更是借机生事,弹劾他治家不严有违祖制。她父亲日夜忧心,气急攻心,一口鲜血喷出来就再也没能爬起来。
“我跟你父亲成婚不到三个月,你外祖父便抱憾离世。”她的声音几乎低得听不见,“嫡系一脉从此断绝,最终由庶出的三子朱承爚接过了世子位,后来成了第十任蜀王。如今的蜀王朱宣圻,便是这一脉的继承者。”
沈清漪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从未想过父母的过往里头竟藏着这样一段惊心动魄的往事,甚至改写了蜀王府王位传承的走向。
朱宣仪闭上眼睛,两行清泪从瘦削的脸颊上滑落。
她父亲过世以后母亲也因为伤痛过度,拖了两年便撒手人寰。
“是我,是我一意孤行害死了最疼爱自己的双亲,也让嫡系一脉的王位旁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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