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户部论算解银困 天子
他从没见过的网格法重新排了一遍,旁边还用蝇头小楷注出了几处各地折银比例的异常波动。
“你……你懂算学?”
张学颜忍不住出声,语气里哪还有先前的冷淡。
陈瑾放下炭笔站起来,答得不慌不忙:“回大司徒,晚生家里世代经商,对钱粮账目略知一些皮毛。方才翻了浙江司的账册,发现各地推行一条鞭法之后,虽说赋役折银简化了征收,可里头似乎藏着一个不小的隐患。”
“隐患?”
张学颜眉头一挑,眼神变得犀利起来,“一条鞭法是首辅大人与本官力推的善政,化繁为简,百姓免了差役之苦,国库也一天天充盈。你说说,有什么隐患?”
陈瑾直视着这位户部尚书的眼睛,缓缓吐出四个字:“白银之困。”
“大司徒明鉴,一条鞭法的要害在于计亩折银。朝廷要的是真金白银,这本没什么错。可大明疆域这么大,真正产银子的地方却少得可怜。”
陈瑾的声音不高,却在这间堆满账册的偏厢里一字一字砸得清楚,“寻常百姓种的是地,打的是粮,织的是布。他们手里没有银子。到了缴税的时候,就得把粮食布帛卖给商人,换成白银。”
张学颜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隐隐抓住了什么,但还不够清晰。
陈瑾继续往下剖:“碰上丰年,谷物丰收,百姓急着换银子交税,市面上的粮食就堆成了山。那些粮商和钱庄掌柜岂会放过这种机会?他们合起伙来压粮价,抬银价。到头来就是银贵谷贱。
“百姓原本一石米能换一两银子,到了缴税的时候,要卖出两石甚至三石米才能凑够那一两银子。朝廷账面上的赋税一文没加,可百姓实际往外掏的血汗,翻了一倍都不止。”
他顿了顿,把声音又压了压,“长此以往,富的是那些操纵物价的商贾,苦的是天下种地的人。大司徒掌管天下钱粮,难道从没察觉每到征粮季节,各地银价就会蹿出一大截来?”
这番话像一把刀,把一层蒙了多少年的窗户纸干净利落地划开了。
张学颜常年泡在户部,每到征税季各地银价诡异飙升,他不是没注意到,可一直把这归结为地方官府的火耗和贪墨。
直到此刻,陈瑾用一种冷而清晰的逻辑把根子挖出来,他才猛然惊觉……这不是贪腐,这是货币结构本身在绞杀百姓。一条鞭法,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商贾盘剥农户的刀子。
张学颜的呼吸粗重起来。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不过十六岁的少年,眼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种对天下大势和经济命脉的洞察,别说一个书生,就是内阁里那些大学士,怕也未必看得这么透。
“好!好一个白银之困!好一个银贵谷贱!”
张学颜一把攥住陈瑾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声音都在发抖,“太岳真是有眼光!陈瑾,你既然能看透这层隐患,可有解困的法子?”
陈瑾感受着腕上传来的那股颤抖……这是一位掌管天下钱粮的大司徒,在听到真话时最本能的反应。
他嘴角浮起一丝从容的弧度,声音不急不缓:“大司徒稍安勿躁,解困之法,晚生心里确实有些腹案。不过,要解这白银之困,单靠户部一家,恐怕还
章节内容不完整,请退出阅读模式查看完整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