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允许百姓用新铸的铜钱缴一部分。”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劣币驱逐良币，这是铁打的道理。只要朝廷铸的铜钱信用够硬，百姓自然愿意使用。朝廷等于凭空多出一种可以替代白银的赋税媒介，白银的需求量一下降，银价自然就会回落，商贾再想靠银贵谷贱盘剥百姓就没那么容易了。”

张学颜只觉得脑子里又被什么东西猛撞了一下。

他腾地站起来，在书案后焦躁地回来踱步，靴底踏在青砖上“咚咚”地响。

铸币权意味着什么，他可太清楚了。

大明开国以来钱法就没理顺过，张居正不是没动过整顿的心思，可阻力实在太大了，一直搁着没办。

如今陈瑾把钱法和一条鞭法的赋税危机死死扣在了一起，像一把钥匙忽然插进了锁孔，“咔嚓”一声，思路全通了。

“好！好一个银钱并行！”

张学颜停住脚步，脸涨得通红，“把朝廷的信用灌进铜钱里，拿这个来打散白银的垄断，这手段老辣得很！可铸钱需要海量的铜，大明各处的铜矿产量就那么点，真要应付天下赋税，铜料从哪里来？”

陈瑾微微一笑，炭笔稳稳地点在了第三个圈上：“大司徒，这就是晚生要说的上策……大开海禁，引银入明。”

“你是说开海？”张学颜眉心微皱，“隆庆元年月港就已经开了，允许民间自由出海贸易，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陈瑾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层，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决，“月港不过是个弹丸之地，限制重重不说，还远离江南等经济腹心地区。

“大司徒可知道，这汪洋大海之外，佛郎机人、红毛番已经占了数不清的无主之地。他们拥有堆积如山的白银……仅仅新大陆，就有波托西银矿、萨卡特卡斯银矿和万卡韦利卡水银矿，那里出产的白银多得跟河里的水一样。”

陈瑾把前世明代经济史里“白银帝国”的图景，用一种沉甸甸的语气摊在了张学颜面前：

“那些番邦蛮夷对我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眼红得要命。在他们那里，一件上好的瓷器能换回同等重量的白银。

“我大明既然不产白银，就用我们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去换。因此，朝廷应当在广州、宁波、泉州、杭州乃至松江、登州、天津等地全面重开市舶司，不光让大明海商出海，更要敞开大门让番邦商船来华贸易。

“朝廷只消设海关统一抽解重税即可。大司徒您想，千帆竞发，万国来朝，一艘接一艘装满白银的商船源源不断地开进大明南北的港口。到那时候，市面上的白银堆都堆不下，还愁什么白银之困？国库还怕不充盈？铜料还怕不够用？”

他搁下炭笔，声音落定：“这才是一劳永逸、富国强兵的上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