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瘦西湖心学交锋 天子
白的老者正提着钓竿慢悠悠地踱进凉亭。
衣裳是简朴的,可那张脸清癯得很,双目炯炯,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不是富商那种用银子堆出来的气派,是在高处待了大半辈子才养得出来的沉稳。
陈瑾赶紧起身行了个晚辈礼,说老丈请了,晚辈偶得好书一时见猎心喜,倒把这一池春水给怠慢了。
老者把钓竿搁在亭柱旁,目光往他手里的书卷上一落,眉头就挑了起来。
“《传习录》?看你这打扮,是个读书的士子。如今科举考的可是程朱,你在这儿啃王阳明的心学,不怕误了举业?”
陈瑾微微一笑,答得不卑不亢。他说程朱理学是科考正途不假,可学问这东西贵在兼听则明,阳明先生的致良知和知行合一要是能悟透了,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大有裨益的。
“大有裨益?”
老者冷哼了一声,声调陡然拔高了几度,像是忽然从闲谈切入了正题,“如今这天下修习心学的人还少么,多如牛毛!可大多数全流于狂禅了,满嘴心外无物,实则束之高阁不务正业,遇了事只会清谈,于国计民生连半分用处都没有。这等空谈误国的玩意儿,你说它大有裨益?”
老者的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严厉的考校意味,换作寻常的少年书生,怕是早就被这股气势压得说不出话来了。陈瑾却没有半点慌乱,他挺直了脊背,目光直视着老者的眼睛,声音清朗地在凉亭里回荡开来。
“老丈此言差矣。流于狂禅空谈误国的,是那些假借心学之名逃避现实的伪道学,并非阳明先生的本意。”
“哦?那你倒说说,什么是本意?”老者往石凳上一坐,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钓竿搁在旁边也顾不上了。
“阳明先生说知行合一,根子就在那个‘行’字上。”
陈瑾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讲一个早就想明白了的道理,“知而不行,只是未知。心学从来不是教人闭门造车枯坐参禅,真正的良知必须在事上磨。如今大明弊病丛生,边患未平国库空虚,读书人要是只会躲在书斋里谈性论理,那才是真正的误国。”
他顿了顿,脑子里自然而然地浮起了《太岳先生文稿》里那些力透纸背的批注。他把张居正的实政理念跟阳明心学往一块儿一揉,不显山不露水地抛了出来。
“晚辈以为,当今之世当以实学济世。把心学里那股致良知的无畏勇气,全用在推行实政上。就像首辅大人眼下推的考成法,以实功求实用,以实效核官员,不尚空谈,只看政绩。这才是真正的知行合一,这才是救大明危局的药。”
这番话一落地,凉亭里静了好一会儿。
湖面上的风吹过来,把亭角的柳丝吹得飘飘悠悠的。
老者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眼神里先是震惊,然后是疑惑,最后那层东西全化开了,化成了一股压都压不住的激赏。
“啪!”
他猛地一拍大腿,那声响把湖边几只正在打盹的水鸟惊得扑棱棱飞了起来。
“好!好一个在事上磨练!好一个以实功求实用!”
老者的笑声粗豪得很,跟他那身粗布麻衣倒是配上了,“老夫退隐这扬州城好几年了,见惯了那些只会吟风弄月无病呻吟的腐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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