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的老楼里，专题部的会议室烟雾缭绕。

主任陈江海夹着根“大前门”，坐在长条会议桌一头，眉头拧成个疙瘩，像在思考什么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

“都说说，这午夜档，搞点啥新花样？”陈江海吐个烟圈，目光扫过手下七八个精兵强将，“台里要求丰富内容，提高收听率。咱们专题部，得拿出点硬货来。”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嘶啦”、“嘶啦”划火柴、点烟的声音。

得，思路还是得靠尼古丁撬开。

“主任，我觉得可以搞个音乐点播，”梳着大背头的老张率先开口，“放点邓丽君、刘文正，年轻人爱听，热线互动起来也热闹。”（今年，邓丽君的歌曲精选集首次在燕京正式出版发行，这标志着她的作品以正版形式进入大陆市场，同时，也标志着邓丽君的歌曲在大陆全面解禁。）

“俗！”对桌的老王扶了扶眼镜，“要我说，搞情感谈话！请个心理专家，接接听众热线，解答人生困惑、家庭矛盾，保证有市场，还能体现咱们电台的社会责任感。”

“谈啥心？大半夜的，越谈越闹心。”搞文艺的老李拨弄着手里一支铅笔，“不如搞文化资讯，科技信息，讲讲书画鉴赏、收藏故事，最近的科技成就，格调高。”

“格调高有啥用？谁半夜不睡觉听你讲爱因斯坦？”立刻有人反驳。

会议陷入了僵局，烟雾更浓了。

陈江海的眉头锁得更紧，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午夜节目就成了块难啃的硬骨头。

这时，坐在角落，平时不太吭声的小赵技术员，忽然清了清嗓子，小声说：“主任，各位，我提个想法……不知道行不行。”

“说！”陈江海一抬下巴。

小赵技术员的声音大了点：“咱们……能不能放小说？就那种，悬疑的，刺激的。最近不是有本小说特别火吗，《故事会》上连载的，叫《僵尸笔记》。咱们要是能把这篇小说，做成有声书，在午夜放……效果肯定炸！”

他顿了顿，似乎下了很大决心，补充道：“而且，咱们可以请人啊！请上海电影译制厂的老师来配音！邱岳峰、毕克、乔榛、丁建华……他们的声音，那叫一个绝！让他们来‘演’这部小说，那不比干念稿子带劲一百倍？”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烟雾无声缭绕，和几个人夹着烟忘了抽的呆滞模样。

不是这提议不好。

是太好了！

好到有点……吓人。

请译制厂的大腕来广播电台录小说？

还是给通俗小说配音？

这手笔，这想法，简直是拿着高射炮打蚊子——不，是拿着导弹轰蚊子！

太奢侈，太敢想了！

陈江海夹烟的手停在半空，烟灰掉了一截在膝盖上都没察觉。

悬疑小说……

《僵尸笔记》……

译制厂配音……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来回碰撞，组合出一副极具诱惑力的画面：寂静的深夜里，收音机传来邱岳峰那低沉磁性的嗓音，讲述着防空洞、废弃工厂、僵尸、绝境求生……光是想想，后脖颈的汗毛都要立起来。

收听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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